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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拳在美國的發展現況 -- 朱殿蓉

其他門派緊接著向東亞各地傳播的只有太極拳,據知吳鑒泉偕長子吳公儀于1937年離開上海來到香港創建了香港鑒泉太極拳社。而太極拳在港、澳、臺、馬的蓬勃發展,乃是1949年之後,因有更多具有深厚功力的宗師離開中國大陸,遷入當地定居,太極拳鬆柔的健身、防身實用性才令人大開眼界,才又進一步帶動起習拳的風潮。
 
太極拳在美國的萌芽及發展
 
美國因離中國大陸較遠,一般的認知是,在稍晚的時期,太極拳才由中國跨洋過海走向遙遠的美國及世界各地。其實,太極拳傳入美國的年代竟然比臺灣還早了六年。根據文獻記載,有位Choy Hok Peng (蔡鶴朋) 先生,係楊承甫在廣州的學生,1939年就被華埠僑胞邀請來美,在舊金山、洛衫磯、奧克蘭、紐約市等地的中國城教授傳統楊式太極拳【註六】,但當時的學習者僅限于華人同胞。後來由於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氏就繼續暫留在美國,除教拳外,亦在一家製造戰機的工場找到了工作安身,一直到1945年戰爭結束後才返回廣州。但在1949年,氏又舉家遷居香港教拳。
 
更有趣的事實是,非但是領頭將太極拳傳入了美國的先鋒,他在香港的一位英國學生Gerda Geddes女士,亦是首先將太極拳傳入了英國的人士。據Geddes女士自述,她曾于1955年起的三年間,在香港跟從氏父子學會了楊承甫的傳統拳架。待1958年學成後回到英國,因當時無人知曉太極拳是何物,她只好前往倫敦的每個藝術表演學校示範太極拳。1959年又首次上英國電視台示範及宣導太極拳對健身的益處,這樣才開成了第一個訓練班【註七】。她在晚年時,有次在被採訪的對話中,有趣的描述了氏與鄭曼青的不同個性,她認為鄭氏看來似儒士,而氏較像位拳師
 
1958氏在港過世後,他的兒子Choy Kam Man (蔡錦文) 回到了美國舊金山灣區,繼承了父志,雖仍在中國城教拳,但亦開始對一般美國大眾傳授了傳統楊式太極拳及太極劍,在灣區授拳前後共有30多年。據說小蔡氏的教拳風格,多以功架演練為主,推手的教學較少【註八】。在其數千位學生中,小蔡氏僅授權了38位具有傳薪太極拳功架資格的教師。
 
實際上,比小蔡氏更早向美國社會宣導太極拳的則是另一位Sophia Delza女士,她早在1954年就在紐約市成立了第一個吳式太極拳功架班,首先將吳式太極拳帶入美國。這是她于19481951年間,隨著職業外交官的丈夫去到上海,先教授西方現代舞又學習中國民族舞蹈,後因學舞傷了背脊,就因緣際會的向馬岳梁先生學到了吳式太極拳。返回美國後,立即在電視及雜誌上大力宣揚太極拳,前後共寫了三本吳式太極拳書及一張教學唱片專輯。其第一本書出版于1961年,是最早由歐美人士寫著的吳式太極拳書籍【註九】。兩年後即1963年,另一位住在紐約市的Edward Maisel 先生亦出版了第一本歐美人士著作的楊式太極拳書籍【註十】。Maisel 先生是在1950年代的中國學會了傳統楊氏太極拳架;返美後,又在紐約市中國城與華人們一同練拳。
 
太極拳在美國雖然起步甚早,但進一步的普遍傳播,還是得力于多位來自臺灣的楊式太極拳大師們,在1960年代1970年代中的加入及耕耘;逐漸的,美國人對輕慢柔和太極拳的健身兼防身效果,才由質疑而轉為著迷。而1964年更是一個重要的年度;該年,鄭曼青先生離開臺灣經歐州抵達美國紐約市,成立了“時中拳社”,除了推廣由楊式太極拳簡化而成的鄭子太極拳功架外,更注重推手的訓練。溫文爾雅的鄭氏,其高超的拳藝讓許多高頭大馬、孔武有力的美國人嘆服於這種能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的太極拳術。鄭氏這種內外兼顧、體用並重的教法,對太極拳宏揚於海外帶來了深遠的影響。而鄭氏的弟子們,亦相繼來到美國各地推廣鄭子太極拳,依來美年份先後,計有Robert W. Smith (1962) 、梁棟材 (1962) 、陳至誠 (1962) 、劉振寰 (1973)、羅邦楨 (1974) 等人。又王矯宇的弟子郭蓮蔭,于1965年來到美國,以舊金山為基地,弘揚與發展楊式太極拳廣平架,即楊班侯傳下來的太極拳小架。楊澄甫的長子楊守中于1949 遷居香港,其弟子朱振舜于1968 移居到美國波士頓傳授楊式太極拳,其振舜太極拳社波城的首座武館。
 
相較之下,其他各派太極拳則在更晚的時期才陸續的傳入美國。譬如,陳式太極拳的老、新、小架雖在1949年就流傳至臺灣,但傳播度並不廣泛。在中國大陸亦然,雖然陳發科首先於1928年走出陳家溝在北京教拳30年,其幼子陳照奎又逐漸地將陳式太極拳從北京推廣至其他城市。但多年來,陳式太極拳的發展較為緩慢,在海外更鮮為人知;直到1983年後,在中國國家體委的協助下才加強宣揚活動,陳式太極拳也開始走向世界舞台,于80年代末期才在美國落地生根。現今,陳、楊、武、吳、孫、趙堡等各家各派之太極拳研習站已如開枝散葉般的遍佈在美國的許多城鎮。1999年,Bill Douglas Angela Wong夫婦在堪薩斯城發起了「世界太極氣功日」活動,日期訂在每年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此舉立即得到國際性的支持,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己正式承認此一活動日【註十一】。據CNN電視報導,今年2012年四月廿八日世界太極氣功日的慶祝表演活動,已遍及70個國家的數百個城市。美國大華府地區的太極同好們,也在當天匯聚於近郊的一處美麗公園內,切磋、分享和交流太極拳藝。
 
華府的太極拳推手活動
 
美國大華府地區也有許多太極拳愛好者,太極拳學習和練習站亦遍佈在首都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和鄰郊維吉尼亞州、馬里蘭州的許多角落。據知,最早來到這個沿著美麗波托馬克河畔大都會授拳的是Robert W. Smith,那是在1962年他剛從台灣向鄭曼青先生學拳歸來之時,這是太極拳在華府地區的萌芽期。自1977年起,Smith先生每年都會邀請羅邦楨先生由舊金山華府作短期的授課指導。熊養和先生的子劉肇基亦在1978年間,台灣來到華府教拳,並在中國城開了間“華盛功夫館
 
筆者係1989年初,由田納西州遷來華府,在田州時,羅邦楨老師已授權筆者教授拳架及推手多年。來華府後,就繼續在每個週末工作之餘,奔走維州、馬州兩地傳授拳、械、推手自娛。那時,雖然Smith先生剛退休搬去了北卡羅萊納州,但華府地區學拳、練拳的風氣已漸俱規模,只是尚缺少開放型的推手練習與交流活動。於是自19922月起,筆者在美京華人活動中心成立了太極拳推手社,希望能帶動一些太極拳愛好者,藉著每週定期的聚會,從事於太極拳推手切磋,以進一步研討太極拳的體用之道。當時有位陳鉅先生剛學會了鄭子太極拳的功架,並開始對推手的應用感到興趣,就參加了筆者舉辦的太極拳推手活動。六年後,因太極拳推手社的人數逐年增多,室內場地已不夠用,為了進一步的推展,從1998年起,筆者和陳鉅開始另覓場地,以擴大活動範圍,並與其他拳社合作,邀請了美國東部地區的太極拳愛好者,不分門派,每年舉辦四次大華府地區太極拳推手聯誼會。多年來,由於陳鉅夫婦的熱心協調,太極拳推手聯誼會的每季定期活動迄今未曾停止過。另外,筆者又安排暑期週日固定推手活動,再加上其他拳友的週二、週六等推手聚會,太極拳推手在大華府地區已呈方興未艾、欣欣向榮之勢。
 
但陳鉅不幸于2005年英年早逝,其遺孀張瓊瓊及多位太極拳愛好者立即展開了興建「紀念陳鉅的太極廣場」活動,獲得了地方政府的批准。于2011年,這個耗資十多萬美元,以棕綠色石磚砌成圓形陰陽圖案的太極廣場終告落成,四周並設有休憩石凳,位於華府近郊一處美麗的公園內,是一個練拳、推手交誼的理想場所,也為美國首都太極拳的發展樹立了一個紀念性的標誌
 
美國的太極拳科學研究
 
1939年起,太極拳傳入美國已有73年了,根據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所屬的國立補充與替代醫學研究中心 (National Center for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 2007年所發表的調查報告,全美已有230萬至300萬人從事太極拳運動,伊利諾 (Illinois) 大學的另一估計是500萬人【註十二】。由於傳統太極拳「明」師陸續的移民來美國,再加上太極拳推手活動的普及化,美國的太極拳武術性水平正在逐漸的提昇。處在這個競爭的世界,對中國人來說,應要積極的推廣文武兼修的太極拳術,以免將來變成為「道失而求諸夷」的局面。
 
不過在太極拳與醫學結合的科學研究領域,美國人可能已經走在中國人的前面,這與經濟能力、技術水平,社會需求等因素有關,至少美國人已開始認識到太極拳有增進身體健康的潛力,願意投入巨額的研究經費。美國國立補充與替代醫學研究中心自1992年成立以來,其研究經費預算由最初的每年200萬美元迅速增至每年13千萬美元,也逐年增加了太極拳類的科研經費輔助。除了支援個別的科研計劃外,在2007年,該中心委託了加拿大阿爾伯塔(Alberta)大學,依據國際上發表過的1,031科學論文做了總體的評論,認為目前太極拳的醫療保健功效仍難有科學的定論【註十三】。接著于2008年,該中心又委託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對太極拳的科研方法提出了討論和建議,認為傳統式的對照實驗、臨床評價方法易流于偏差,無法全面的捕捉到多元、複雜、豐富的太極拳特性及練拳者的領悟和長期鍛鍊效果。
 
筆者曾就近參觀位於華府近郊的美國國立補充與替代醫學研究中心,交流後察覺到絕大多數的研究學者還不瞭解太極拳和太極操的區別,其選擇研究對象都不是文武兼修的正確鍛鍊法,以致該中心支持的許多極拳研究,尚不能提出令人信服的確鑿醫療證據,因此影響了研究的可靠成果。譬如,愛默蕾(Emory) 大學Steven L. Wolf許廷森等在1996的研究報告,也只能證實太極的鍛鍊能防止老年人摔跤,並沒有深入研究高品質的太極拳或能為老年人的健康帶來更多的好處。
 
201112月在中國大陸舉辦的“太極拳與健康研究國際學術會議,暨首屆中國與東盟武術發展論壇上,雖曾論及中國太極拳研究的不足之處,但未能具體提出對症下藥研究方向。因為大眾健身太極拳 (實為太極)的蓬勃發展,已經使很多人不了解具有高級技擊思想的太極拳了,太極拳的這種異化發展,不僅給人們造成了很大的錯覺,而且嚴重擠壓了原始太極拳的發展空間,對高深太極技擊思想的傳播造成了極為不利影響。
 
今後,海峽兩岸應增加研究經費並加強對太極拳的分類研究,對太極拳給予正確的宣傳。若是兩岸的科研者,能將各項醫學研究題目注重在具有真正內在功夫的太極拳上,研究哪些正確的內外動作反應,可以鍛鍊身體的哪些機能,而非只注重在太極拳外形動作,僅達到有氧運動效果太極上。海峽兩岸若能以嚴密的、高度量化的數據為依據來說明原始太極拳的諸多益處,如此才能迎頭趕上、超越美國,重新獲得太極拳醫學科領先地位。
 
【註一 】楊澄甫自1934年底至1936年初在廣州授拳時雖曾短暫去過香港旅遊,未聞曾停留教拳 (見金承珍著『楊澄甫南下廣州傳拳軼聞』一文,刊載于中國大陸《武林》1982年第5) 。而楊承甫實際來穗返滬的情形,可參閱朱殿蓉著『 太極拳體用全書鄭序釋疑』一文,刊載于臺灣《太極拳雜誌》第196期,201181日出版。
【註二】董英傑和梁勁予抵港、澳授拳情形可參閱鄧昌成著『香港太極拳發展概況』, 香港楊式太極拳總會網站,2010年7月。董英傑在日寇占領廣州、香港時,隱居於澳門;1950年代,曾邀前往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教拳授藝。
【註三 】:黃建成著『太極拳傳入馬來西亞及新加坡兩國的簡史』,馬來西亞太極網,2008
【註梁勁予在1948年移居香港,成立了香港環中太極拳社,亦記載于鄧昌成著『香港太極拳發展概況』。梁氏在1985年離港移居到美國加州 (California) ,見朱殿蓉著『 太極拳體用全書鄭序釋疑』一文
【註李章智著『臺灣太極拳的發展現況與展望』,中華古傳陳式太極拳協會,2007李章智另文『灣武術發展現況』謂民國35 (即1946)上海致柔拳社陳微明大師學生謝鏡湖、周敏益從上海返回台灣。
【註六】Choy Kam ManTai Chi Chuan, San Francisco, California, Memorial Edition , 1994 
【註七】Gerda GeddesLooking for the Golden Needle: An Allegorical Journey, Published by MannaMedia1991Also see Ronnie RobinsonAn Interview with Gerda Geddes (First Person Who Ever Studied and Taught Tai Chi in UK), Physicalarts.com, 2002
【註八】Michael Gilman A Commentary on Push Hands Strategies ,Tai Chi: The International Magazine of Tai Chi Chuan, Vol. 18, No. 5, October 1994。文中著者記述多年來蔡錦文老師只教過一次推手課,但非常注重功架的演練。
【註Sophia DelzaBody and Mind in Harmony: Tai Chi Chuan (Wu Style) ; an Ancient Chinese Way of Exercise, New York, D. McKay Co., 1961
【註Edward MaiselTai Chi for Health, Dell Publishing Co. Inc., 1963
【註十一】世界太極氣功日的世界性慶祝活動可參閱 www.worldtaichiday.org網誌。
【註十二】Wojtek C-Zao National Expert Meeting on Qi Gong and Tai Chi Consensus Report, 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 November 2005.
【註十三】 Ospina M.B., et al.Meditation Practices for Health: State of the Research (Prepared by the University of Alberta), Evidence Report/Technology Assessment No. 155 (Rockville, Maryland: Agency for Healthcare Research and Quality), June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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