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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空小十屆孝班同學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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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五十年後共同抒發回憶與心聲的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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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也:抬頭望見北斗星 心中想念毛澤東

一、楔子 

標題乃紅色經典,左青龍、右白虎,老牛在腰間,龍頭在胸口,左右通吃,戰無不勝。 

心中想念毛澤東,這是為了什麼呢?因為有人聲稱想念毛澤東。這是一個真實的存在,無法迴避。 

存在就是有道理的,如果事實具在,那麼一定有其合乎邏輯的必然。這個現象不是左左右右互相情緒性的謾駡就可以忽略的,把網路吵得雞飛狗跳,也就是過了嘴癮。最後弄得雙方辯友都不很精神文明。 

而且,顯而易見,並沒有經歷過什麼改朝換代,也沒有政黨輪換、更沒有政體的根本變化。所以對於想念毛澤東的人來說,到底是一個政治選擇,還是一個由於個人或者群體的經濟地位或者政治地位的改變而引起的情感取向,還是或者其它。 

毛澤東,越來越被有意無意地設計並加工整形成紅色政權前三十年的一個符號、一尊重塑金身的神像、一枚保證政治血統的傳詔玉璽、一根傳承權力的權杖(相當於天下第一大幫丐幫洪幫主號令天下的打狗棒)。 

想念毛澤東,是經歷過毛澤東時代的百姓的自發感恩情緒?是老人家逝世以後懂事或出生的青年們天然地遺傳了正宗的革命覺悟?還是借這個當局無法拒絕的名義來指責如今施政者的作為?是為了打鬼、借助鍾馗?或者僅僅是一場獻媚邀寵的情感秀? 

可能當年楓葉紅了沒有以身殉主,而且無產階級司令部一夜間湯澆蟻穴也沒有吭氣,反而高唱人民勝利了、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幫,買了幾隻大閘蟹佐酒,事過三十多年以後想想不好意思,當年變臉有些無情無義。 

如果只是非常懷念這個具體的已故人物,那是可以主動去找他的,方法有N種。 

對於死去33年的人還如此有深厚感情,真讓人感動,就是自己親生爹娘,一般也不會如此吧。那就一起來懷念、思念、感念以及想念一下吧。 

但是,到底為了什麼理由呢?因為聲稱懷念者除了一些大而化之、語焉不詳的政治名詞和政治口號,並沒有具體明確的要求;也沒有提出回到毛澤東時代的路線圖、時間表;也沒有重新購置一塊土地建立一個仿毛社會的打算;當然更沒有拉杆子重上井岡山的行動;所以很難知道他們到底說什麼,他們到底要什麼。 

只能儘量根據常識和邏輯思路來揣摩他們的心路,並且就此進行解讀。 

二、邏輯試圖在一團亂麻中理出問題 

那麼,按照邏輯的思辨,馬上就有幾個問題: 

誰在懷念?懷念什麼?為什麼懷念? 

這幾個問題本質上就是一個問題,回答了任何一個也就回答了另外兩個。回答了這三個問題,一切都會納入理性的範疇嗎?從此就可以天下太平不折騰嗎?雙方或者三方或者N方就能形成一個基本接近的共識嗎?不會的。 

如果大家願意認真講理,大陸早就不是如今這副模樣。感性代替知性是這個國家數千年文化的遺傳病,網路更加無視理性和邏輯。由每一個問題派生出來的將是無窮無盡、亂七八糟、東邪西毒、不知所云的爭吵,不信接下來來試試? 

譬如,派生出來的問題必然有:什麼是毛澤東時代?毛澤東時代的特質是什麼?毛澤東時代和原來的皇朝有什麼區別?什麼是非毛澤東時代或者後毛澤東時代?什麼是毛澤東時代的政治遺產?如今和毛澤東時代有沒有不同?有哪些異同?為什麼僅僅懷念毛澤東而不是劉、華、胡、趙、楊、李、鄧?懷念毛澤東是價值取向還是為了打鬼借助鍾馗?如何證明在一切都可以造假的時代懷念毛澤東不是一次偽感情作秀?為什麼中國的事情經常需要借用死人的名義?為什麼懷念毛澤東是現當局可以接受的並且以國家意志暗中推波助瀾?懷念毛澤東是不是準備回歸毛時代?怎樣讓歷史重新開始回到毛澤東時代?什麼才算是回到了毛澤東時代?—— 

每一個問題都會吵得一地雞毛,有的同志本來就是專門來揣著明白裝糊塗、起哄架秧子的。有人說這就是所謂的一些網路系統管理員,管理就管理吧,輿論陣地無產階級不去佔領,資產階級就會去佔領,防民之口,怎麼可能不管理呢? 

要想徹底厘清這些事情,在網路僅有的這麼點生存空間,絕無可能。 

尤其是要認真比較前後三十年本質上的異同,只能盡人事了,什麼時候遮罩、鎖帖或者刪除,那都是意料之中的。三十年後話語環境依然如故,不這樣倒奇怪了。 

至於有些大陸朋友喜歡罵人,朝著貴府的全家福去,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很方便。 

仰望星空,並沒有什麼一顆北斗星,北斗星是七顆,肉眼看起來二維形狀如飯勺。當年武當派全真七子經常以強淩弱,以多勝少,動不動擺出一個劍陣,就是這個玩意 

三、毛澤東紅旗下的蛋 

當毛澤東在城門上宣佈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啦,毛時代這一幕就開始了。 

以前的事情呢?以前的事情就算是序幕吧,不一定需要從湖南農民運動、井岡山、AB團或者延安整風等等開始懷念的。當阿拉丁神燈被擦拭以前,潘朵拉盒子被打開以前,大多數人怎麼知道躲在裡面的是什麼呢? 

1949年——1976年27年的毛澤東時代是由一系列轟轟烈烈、前赴後繼的政治運動組成的連續劇,群眾一次又一次發動起來了,上演的是驚悚大片。好在當事人還沒有死絕,一起來回憶羅列一下毛時代的政治運動吧。 

根據原中國工人出版社社長胡甫臣的不完全總結,從1949——1976年,全國性的政治運動大約有: 

土地改革運動;鎮壓反革命運動;抗美援朝運動;建國後第一次整風運動;連隊民主運動;三查運動;忠誠老實政治自覺運動;清理“中層”運動;民主改革運動;電影武訓傳和宣傳武訓的批判運動;三自革新學習與教會民主改革運動;農業生產互助合作運動;文化教育戰線和各種知識份子自我教育和自我改造運動;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的三反運動;文學藝術界整風學習運動;愛國增產節約運動;教育、文藝、科學等方面在三反運動中仍進行思想改造學習運動;中央希望華東、中南、西北三大區在大規模的學校教師思想改造會議上,推動學校教師及教育行政人員的思想改造工作;反對行賄、反對偷漏稅、反對盜竊國家財產、反對偷工減料和反對盜竊國家經濟情報的五反運動;反對違法亂紀運動(又稱新三反);整黨建黨運動;學習運動;從批判胡風文藝思想到肅清胡風反革命集團運動;肅清暗藏的反革命分子運動;整風運動;反右派運動;工商界整風運動;以除四害為中心的愛國衛生運動;大躍進運動;人民公社運動;農村工具改良運動;農村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教育運動;反對右傾思想運動;增產節約運動;養豬運動;整風整社運動(又稱農村三反運動);技術革新和技術革命運動;愛國衛生運動;工業企業學解放軍運動;學習雷鋒運動;幹部參加勞動運動;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又名四清運動、在城市叫作五反運動);群眾性設計革命運動;增產節約運動;文化大革命運動;清查“五一六”運動;批陳整風運動;批林批孔運動;開展對《水滸》評論的運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 

其中大的運動有: 

1950年的土地改革運動,殺了200萬人,30年後,1979年摘帽時尚存活400多萬。 

1951年的鎮壓反革命運動,毛澤東自己認為,殺了70萬,關了120萬,管住了120萬。有人據國家統計局《2002年國家統計年鑒》推算,大約當時被關押的1000萬人中,除了刑事罪犯等等以外,關押的國民黨軍政人員約為800萬。 

1957年的反右派運動,最近國內《南方週末》披露右派分子為3178470人,加上“中右內控”共約500萬。 

1958年開始的大躍進運動,由此造成的三年大饑荒,死亡人數約為3000多萬。 

1966年開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指控林彪、江青反革命罪行起訴書統計:“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的有744554人,被迫害致死的34766人,受株連的多達1億人。”這個數字也許永遠也搞不清了。 

八年抗戰,中國軍民死亡人數約為1000萬。毛時代被槍斃,死在監獄和勞改中的各種名目的反革命、反動分子、壞分子人數約為2000多萬。 

毛澤東的親密戰友林副統帥在《571工程紀要》中這麼評價毛澤東: 

“1.他用假革命的詞藻代替馬列主義,用來欺騙和蒙蔽中國人民的思想,他們的革命對象實際是中國人民。 

2.他們的社會主義實質上是社會法西斯主義,他們把中國的國家機器變成一種互相殘殺、互相傾軋的絞肉機。 

3.實際上他已成了當代秦始皇,他不是一個真正的馬列主義者,而是一個行孔孟之道借馬列主義之皮,執秦始皇之法的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 

4.他是一個懷疑狂、虐待狂,他的整人哲學是一不做、二不休。他每整一個人都要把這個人至於死地而方休,一旦得罪就得罪到底,而且把全部壞事嫁禍於別人。” 

這就是毛澤東和毛澤東時代。 

四、毛澤東的遺產 

斯人已去,音容宛存。 

毛澤東時代留下的重大遺產是什麼呢? 

毛時代的遺產之一:拒絕並詆毀現代國家的政治理念,不容質疑其權力合法性,堅持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暴力專政。製造出階級鬥爭的學說,不斷折騰,不斷殺人。幾十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其個人權力的穩固。 

毛時代的遺產之二:毫無顧忌地使用不誠實的執政手段,謊言不斷,不惜多次對國民實施倒鉤陽謀。幾十年間既掃蕩顛覆了傳統的價值觀,又頑固抵制普世價值觀。 

毛時代的遺產之三:國民被剝奪了天賦人權:平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而生活在恐懼中。更遑論言論、就業、信仰、居住、遷徙、出版、集會、結社、遊行以及罷工等等了。 

毛澤東的遺產之四:人為將和諧社會割裂,製造等級、地域、城鄉、民族、職業藩籬。 

毛澤東的遺產之五:封鎖資訊、構築鐵幕將中國與世界隔開;仇視外部世界,設計假想敵並鼓吹戰爭來欺騙民眾,轉移視線。 

毛澤東的遺產之六:推行沒有是非的外交概念,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好大喜功,結黨營私,寧贈友邦,不與家奴。 

毛澤東的遺產之七:沒有政治倫理,從不執政為民,國家權力不為民眾的福祉考慮,甚至毫不顧及百姓的基本生存,不在乎廣大百姓驚人的貧窮和匱乏。 

毛澤東的遺產之八:一人獨裁,一言堂取代黨內民主,以運動和人治代替法制,造成如今法制社會的遙不可及。 

大體上就是這一些吧,當然,如果專家們看來,肯定要豐富得多,罄竹難書。 

五、前後三十年是ROC世界車王爭霸賽的兩條跑道。 

時間是連續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是無法切割的,於是就像一張紙條擰轉180度以後粘接,形成了一個莫比烏斯圈,這個紙條的兩個面就相連成了一個面。 

或者彷佛就是前不久在北京鳥巢舉行的ROC世界車王爭霸賽的兩條跑道,事實上只是一條封閉跑道盤旋穿越,從內道到外道,從外道到內道,看起來似乎是兩條。 

今天的一切都能在過去找到根源,或者說過去的一切都會在今天充分顯示其印跡。當現在大陸的執政者去西北坡朝聖的時候,這種淵源得到了充分的表明。或許也是借這種朝聖來傳遞了一種政治選擇的可能取向。 

尤其是毛時代搞運動的大轟大嗡、形式主義、弄虛作假、謊話連篇、只講聲勢、不求實效、好大喜功、政績攀比、唯上是從、死不認錯、不顧百姓死活、一切泛政治化的風氣原封不動地照搬下來了。 

他們忽然告訴百姓說,改革開放了。改革開放是什麼?向著哪個方向改革開放?用什麼來參照?用什麼來衡量?他們不說。他們不斷畫一個餅出來:上世紀末的四個現代化,本世紀初的小康社會、將來的和諧社會以及社會主義新農村。 

他們告訴百姓,GDP是一個很重要的資料。百姓很開心,百姓認為,改革開放好,GDP也很好,起碼不會比毛時代更壞。 

於是GDP不斷兩位數增長,但是這個兩位數似乎和百姓不搭界,百姓只看到道路變寬了,高樓大廈確實林立了,街上的小汽車多了,官員貪污的數額越來越大了。而同時,藍天白雲沒有了,青山綠水沒有了,有的是路塌、橋坍、樓倒、礦難、血鉛、倒鉤、矽肺、塑膠牛奶、砒霜飲料、注水肉、地溝油……老百姓的錢袋沒有什麼變化,而房子卻拆掉了。即使往頭上倒汽油,房子還是被拆掉了。百姓慢慢就有些不耐煩、等不及了。幾十年了,什麼時候輪到百姓的GDP什麼也漲一漲呢? 

百姓除了看GDP增長以外一無所有,於是就有一些埋怨、有一些憤懣和一些牢騷,百姓說,還不如毛澤東時代呢。就像在ROC的跑道上選擇是內道還是外道一樣,有什麼不一樣呢?看起來不大一樣,其實是完全一樣的。和毛澤東在世時一樣,他們畫的餅是從來不打算兌現的,毛澤東還說共產主義是天堂呢,後來他自己都沒去天堂,他去的是紀念堂。 

這不能不說是百姓著急以後的一種錯覺。 

六、懷念毛澤東時代本身就是對毛時代的否定 

今天的一切都是從毛澤東時代的根上長出來的,在一個可以不滿現實的時代,出於對現實的不滿迫使去懷念不允許“不滿現實”的年代,這是一個黑色幽默。 

毛澤東時代有一個語焉不詳的罪狀叫做“不滿現實”或者“對現實不滿”。所以,懷念毛時代,是對毛澤東時代制定的政治規則的顛覆。從形式邏輯來講,這裡就進入了一個悖論怪圈。通俗一點說:按照毛澤東的規矩不可以“不滿現實”,不滿現實就恰好是破壞了毛澤東的規矩。 

懷念毛澤東時代,大概不會是懷念肅反、土地改革、抗美援朝、三反五反、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陽謀反右、合作化、大躍進、一平二調、“自然災害”、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反修防修、無產階級專政、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清理階級隊伍、批林批孔、清查“五一六”―― 

為什麼不會是上述的這一切? 

因為時過境遷,最大的反革命組織國民黨好像已經一笑泯恩仇了(順便說一下,笑容可掬衣錦還鄉的國民黨主席連戰爺爺不知道想和留在大陸的數千萬袍澤以及他們的遭遇說些什麼?說聲同志們辛苦了?); 

全國的土地已經一塌刮子改革給國家了,要想改回去門都沒有; 

民族資本主義工商業沒有了,有的只是國有企業和孫子似的民營企業; 

大煉鋼鐵已經早就趕英超美了,只能再找一個其它星球上的國家超一超了; 

修正主義也不見了,偉大的蘇聯老大哥不幸解體了,似乎誰也不知道什麼是修正主義了; 

抗美援朝當然已經結束了,再次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或者三八線打一次可能聯合國還是不肯答應;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七、八年再來一次也沒有劉少奇和彭羅陸楊了,難道權力集團會在自己人中間重新找幾個叛徒工賊內奸走資派? 

這一切都是不可複製再現的,沒有人會懷念這一切。 

另外,最根本的是,因為如果懷念上述的一切,不符合人趨利避害的本性。 

因為如果上述懷念的一切原封不動重來,那麼,所有“對現實不滿”的人都是毛澤東時代革命的物件,都將被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在政治上或者肉體上粉碎,無一漏網。 

至於非政治層面的一切懷念重來,最直接的就是物質生活的極度匱乏,相信沒有人去懷念這饑寒交迫、不堪回首的歲月的。如果有人一定要在物質生活上回到毛時代去,那可以自己進行自我設計、自我體驗的。 

這一點不難,譬如每人每月自覺限用二十五斤或二十八斤糧食、半斤油、三兩肉、二十斤煤球,逢年過節弄一斤花生什麼的,每年一丈七尺布票(約五米,可以做一條長褲,一件外套,兩條短褲。襪子、棉衣、被子以及棉花胎就沒有了。)租賃幾十畝梯田開展“農業學大寨”運動,沒事的時候讀讀毛主席語錄;唱唱紅歌;跳跳《北京的金山上》;每天寫一篇學習毛著心得體會搞搞新意思;相互交心、幫助或者批鬥一下;七鬥八鬥,批鬥的時候順便動動拳腳棍棒,武器的批判代替批判的武器。 

這樣做很難嗎?真的不難。政府一定默許,說不定能就此獲得些許政治資本的。 

如果既不能重現毛時代此起彼伏的政治運動,又不是懷念極度匱乏的物質生活,那麼所謂的懷念是懷念的什麼呢?人們為什麼又要聲稱懷念或者裝著聲稱懷念呢?沒有人會只是為了沒有什麼東西懷念而隨便找一個木乃伊來懷念的。 

為什麼人們要懷念或裝著懷念毛時代呢?最可能的理由是: 

第一種可能是:借用按照自己的想像而整容過的毛時代來對現在的執政者抱怨是唯一具有最大安全感的嗆聲方式。 

這種懷念當然不是懷念整個毛時代,也並不是懷念毛時代的一切,而只是覺得如今的一些方面比毛時代更加不堪,兩害相權取其輕,但是又不敢對當今直言不諱,於是就採取了這樣的一種曲曲折折的批評。 

國人歷來喜歡說名份,名不正則言不順。所以,經常要借用死人的規矩來壓制活人,利用老皇上的名義來規勸新皇上,動用祖宗的遺訓來教育子孫,這是國人數千年政治文化培養出來的一種看起來名正言順說得過去的伎倆。 

唯有這種面具後的表達,這種在擁護的旗幟下的低調反對,才能保證自身最大的安全性。 

第二種可能是:當然,反過來也成立。借用歌頌死人來頌揚活人,利用吹捧老皇上的功勳來討好新皇上,動用讚美祖宗的手段來拍子孫的馬屁。 

不管如何,誰都看得出現政權和毛時代是一脈相承的,政治框架以及治國理念是毫無變化的,遺傳下來的DNA是基本一致的。所以,對毛時代的美化以及懷念,是對現政權血統合法性的肯定。起碼是現政權可以忍受、並且予以默許、鼓勵的指責和批評,是撓癢癢似的溫柔一槍。 

這種看似批評,實質上仍舊是歌德的示忠邀寵是拍馬的上乘境界。沒有幾千年政治文化的修煉,那是不可能有如此神鬼莫測的內功的。 

第三種可能是:國人天生健忘、沒有記性,命該如此。 

國人似乎有一個習慣,總是喜歡美化意淫歷史,祖上曾經闊過,心裡很受用,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化外夷人尚在茹毛飲血,中華文化已經博大精深了。堯、舜當然不要說了,大秦則是文成武德、功蓋千秋、一統天下、普天同慶;大唐呢,當然是盛世,絲綢之路,GDP全球第一;大宋呢,當然也是盛世,清明上河圖為證;大元呢,世界上最大的版圖,打得鬼子亡魂喪膽;大明,鄭和下西洋,科技大發展,萬里長城永不倒;大清呢,三百年幾乎都是盛世,辮子如今依然上下翻飛,雖然後來老佛爺那幾年有些不景氣,被人打得滿地找牙,那是帝國主義強盜的奇技淫巧,義和團可是扶清滅洋、刀槍不入的好漢,大長了國人的志氣。 

逝去的就是美麗的,現在輪到毛時代了。 

七、虛幻是記憶被時間消化後的殘渣 

遺忘是記憶和死亡的共性。本來以為刻在心底、沒齒不忘的感受和記憶經不起時間的風雨消磨,慢慢痛苦和喜悅都會淡化褪色,事實也會變形、虛化,剩下被時間消化後的殘渣。 

那麼,按照可以獲知的資訊,人們懷念毛時代的什麼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比較完整的大字報文本《今天,我們青年人為什麼要紀念毛澤東?——因為我們需要一個不同的世界!》,(見附錄。為什麼稱之為“大字報”,因為寫過大字報的人都深諳其無須邏輯、以勢壓人的思維方式,熟知其空洞的從概念到概念的用語習慣。)以下引號中間的即為《今》文,試著來進行逐段點評: 

“當我們的思想從知識精英們憶苦思甜的話語中解放出來的時候,當我們在尋找自己的道路的時候,我們不能不把目光投向毛澤東。因為他代表了另一個世界的可能性。” 

點評:理論上存在另一個世界永遠是可能的,這是一個沒有實質意義的泛泛而談。雖然現在並不是非毛澤東的世界,毛澤東的幽靈依然在這個國家上空飄蕩。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不為利潤的文化,一個普通勞動者成為主角的文化是可能的。” 

點評:從1949年以後至今的中國,所有的文化首先是為政治服務的,普通勞動者從來沒有成為主角,始終只是政治操縱的一個木偶、一個政治圖像。否則就不需要中宣部、文化部以及廣電總局等等了。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不以考試為目的的教育,一個學費低廉的教育是可能的。” 

點評:中國的教育,從來以考試為目的的。1949年以後的教育,更增加了政治考量的閘門,很多人從小學、初中、高中就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大學更由於政治原因把大批“不宜錄取”的人擋於門外。低廉的學費是源於更低廉的工資、生活水準以及從舊社會免費接手過來的教育資源。而沒有受教育的權利是談不上學費低廉的。文革期間推薦上大學的工農兵大學生,考試的則是另外一些功課學問而已。如果《今》文的贊同者和張鐵生相比,不知道哪個更能獲得上大學的權利?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不以贏利為目的,為最廣大勞苦大眾服務的,廉價的醫療保障體系是可能的。” 

點評:這個醫療保障體系從來是極少數人所享有的。1952年頒佈的《關於全國人民政府、黨派、團體所屬事業單位的國家工作人員公費醫療措施》只是保證了國家工作人員的公費醫療;其它企業的醫療費用是在本單位全額或部分報銷的,但是只是有限的治療;最廣大勞苦大眾從來沒有什麼醫療保障體系,所謂農村大隊合作醫療的費用是由生產隊提留上交的部分公益金承擔的,大隊合作醫療基本是體溫表、聽診器、血壓計、草藥、紅汞、橡皮膏和銀針,儲存並隨身攜帶在田春苗的醫療箱內。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不用擔心失業和競爭的社會,一個普通人有著安全感的社會是可能的。” 

點評:毛時代是一個政治鬥爭的絞肉機,不僅存在失業、遣送農場進行改造思想、被迫上山下鄉、去邊疆、去祖國最需要的地方,而且隨時有可能淪為階下囚。人與人的鬥爭是如此兇險,人人自危,任何人都生活在恐懼中,甚至國家主席也沒有安全感,最後死在開封的時候名字叫做劉衛黃(這名字起得真有水準)。1971年9月13日,欽定接班人、副統帥竟然要乘著夜色倉皇逃竄、奪命狂奔。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人不再是商品的社會,一個每個人的生活都具有歷史意義的社會是可能的。。” 

點評:把人作為商品,起碼還有價值可賈,還可以自我選擇、討價還價。毛時代從來不承認一個人個體的價值,人只是沒有性別特徵、個體尊嚴和自由意志的一顆螺絲釘或者一塊鋪路石。另外,從蝴蝶效應的角度看,任何時候,每個人的生活都是有歷史意義的。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每個人都是哲學家的社會,一個每個人都能從宏觀上把握世界的社會是可能的。” 

點評:工農兵學哲學只能是學的毛澤東自己的“哲學”,譬如《矛盾論》、《實踐論》以及其它毛氏零碎語錄,因為毛澤東除了謊言並沒有什麼哲學。而且,廣義的說,任何社會每個人都可以自以為是哲學家或者偉大的哲學家,任何人都可以以為自己宏觀上把握了世界。不知道《今》文為什麼那麼在意並且希望每一個人都是哲學家?每一個人都是哲學家的社會很好玩嗎?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依靠本民族勞動者創造力的經濟,一個自力更生的經濟,一個不依賴於國際資本的經濟是可能的。” 

點評:這一個毫無創造力的自力更生的自虐式的經濟把八億人困厄在半饑半飽、衣衫襤褸、三代同堂、崩潰邊緣的社會主義社會長達三十年之久。  

“毛澤東證明了,一個不遵守西方遊戲規則的時代,一個宣佈美國為帝國主義強盜,並號召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將它打倒的時代,一個讓美國失敗的時代是可能的。” 

點評:如果沒有理由,沒有充分的合乎常識的理由,為什麼不遵守人類文明創造的遊戲規則和政治倫理?為什麼口口聲聲詛咒謾駡帝國主義強盜?而且咬牙切齒恨之入骨要讓它失敗、將它打倒?儘管這只是徒勞的虛張聲勢,而且全世界人民也不會為之所動。 

應該說,對美國的基本態度是現代政治文明的試金石,全世界人民又沒有發瘋。 

倘若真以為是準備打倒的強盜,尼克森來訪的時候,毛澤東又何必如此受寵若驚?正是毛時代詭譎怪異的外交路線,即使大把花銀子,在世界上也沒有一個朋友,始終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影單形只。當然,他們其實不需要也不可能有一個朋友。 

上述《今》文紀念毛澤東的理由不知道是否已經闡述詳盡,也許應該是這樣: 

《今》文證明了,一群即使在互聯網時代竟然不願意稍事搜索流覽、不願意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完全背離事實、罔顧歷史的後來者,在長期的資訊封鎖、定向灌輸、反復的謊言教育以後是可能產生的。 

《今》文證明了,一個多次重複同一個錯誤的民族及其執政者,繼續重複下去甚至萬劫不復地成為全世界一個特例孤證是可能的。 

《今》文證明了,一個走下神壇的毛澤東,經過國家權力精心的安排、重新防腐修髹粉飾以後送入神龕是可能的。 

《今》文證明了,一個沒有毛澤東的時代,繼續生活在毛澤東的陰影裡是可能的。 

《今》文證明了,一個極度自卑又盲目自大的國家,繼續仇恨主流世界並且不知好歹地自我放逐於世界潮流以外是可能的。 

《今》文證明了,一場波瀾壯闊的文化大革命的歷史被成功遮罩以後,繼續出現聶元梓式的窺測上意以博功名的政治投機者和偽革命者是可能的。 

《今》文證明了,即使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猜度國人,超出想像的更壞永遠是可能的。 

老實說,《今》文槍花一抖,虛晃一槍,這幾條懷念毛澤東的理由實在太牽強了。但是,真正的理由應該還是有的,這就是下面要說的。

八、誰動了百姓的乳酪 

這一節應該是比較難寫的,因為很可能被人拿去做了大旗。 

自1979年始,毫無疑義,不管是哪一個地區、哪一個階層,中國人的物質生活是大大改善了。即使住房、醫療、教育成了新的三座大山,那也是新形勢下的大山。 

毛時代已然如此荒誕,還有什麼是比毛時代更令人不堪忍受的呢?有的。 

一是更大的分配不公,毛時代固然也是分配不公,但是一般來說,老百姓不知情,老百姓看到的是中低層的尚可忍受的不公。即使不能忍受,也是沒法表達的。 

隨著科技進步帶來的發展,電視、通訊、DV等圖像記錄和互聯網使得資訊傳播更為大眾化、迅疾而且實證。於是,老百姓親眼目睹,親身感受到了三十年來辛辛苦苦的血汗成果如何被巧取豪奪、貪污、揮霍、浪費。(順便提及,這也是為什麼現政權始終對於互聯網不斷尋釁、栽贓、限制的理由,有一天,他們會對互聯網致命一擊。) 

而且百姓也看到,如果不是如此的揮霍貪污浪費,三十年的成果又何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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